
指尖蹭过镜头里那层细绒时,忽然就想起上周三的晨间。那天刚过谷雨,楼下菜畦边的婆婆丁还攒着嫩黄的小朵,窗台上的春韭割了第三茬,叶尖还沾着昨夜的露水。我蹲在煤球炉边熬小米粥,粥汤滚出细碎的奶白泡泡,混着窗外飘来的杨絮味,软乎乎的,和这朵紫花的绒感一模一样。
这花是白头翁,以前只在课本里见过名字,总觉得是离得远的山野风物。直到去年暮春跟着朋友去城郊的浅草甸踏青,才撞见成片开在草叶间的它们。风裹着田埂的青草香吹过来,紫紫色的花头微微垂着,像攥了半捧春露的小绒球,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变得软和了些,不像盛夏的牵牛那样张牙舞爪。
那天我们在田埂边铺了洗得发白的帆布餐布,带了凉好的绿豆粥、腌得透亮的水萝卜干,还有刚从镇上粮铺买的甜玉米,剥了皮丢在灶上蒸得冒甜香。啃玉米的时候抬头看这片草甸,忽然就觉得,节令的滋味从来不是印在历书角落的小字,而是藏在这朵花的绒尖里,藏在粥锅漫出来的热气里,藏在每一口嚼得细碎的家常烟火里。
现在翻到这张照片,还是能闻见那天的粥香,还有草叶沾着的清苦露水味。谷雨刚过的暮春,连风都带着刚抽芽的嫩意,就像这朵白头翁,开得不慌不忙,等着我们把春日的细碎暖意,揉进晨起的粥锅、午间的凉草茶,还有傍晚灶台上的清炒春韭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