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支教的老师去滇西的热带山林里调研,在一片阔叶灌丛边撞见了这条蛇。那时候我刚上大学,第一次离野生爬行动物这么近,没留神碰掉了脚边的蕨类叶片,抬头就看见它盘在枯树枝上,灰褐带纹的鳞和周围的落叶几乎融成一片。
它没立刻发动,只是微微昂起头,细长的信子快速吞吐着,像是在仔细嗅探我们的气息。老师拽住我的胳膊示意别动,我攥着笔记本的手心全是汗,只盯着它身上每一片叠着的鳞片,连阳光漏下来的光斑都在鳞面上晃出细碎的光。那时候只觉得这小东西带着股莫名的张力,连风刮过灌丛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,足足半分钟才敢轻轻呼吸。
后来想起那一幕,总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那片山林的气息太鲜活。腐叶的涩味,松脂的清香,还有老师手里的凉茶气息,混在一起裹着那瞬间的安静。现在住的城市连蝉鸣都带着空调的凉味,每次听见楼下绿化带里有窸窣的动静,都会绕回那天的灌丛边,好像还能看见那条蛇慢慢滑进蕨丛里的身影,连带着想起老师后来跟我说的,野生蛇大多怕人,只是会用警戒的姿态护住自己。
前几天整理旧照片,翻到当时随手拍的模糊剪影,才想起当时没看清它的具体模样,只记得那紧绷的身体和带着哑光的鳞皮。原来那天的局促里,藏着第一次直面野生生命的悸动,后来每次看见关于热带野生动物的消息,都会绕回那片阔叶灌丛的午后,连带着想起当时手里攥着的凉茶,还带着山风的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