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拐过巷口的梧桐荫,就听见塘面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像谁把碎玻璃弹在了水面上。
抬头看,塘中央的绿藻浮着几只灰斑水鸭,它们正低头啄着水面的浮萍,没被那声响惊动。那只棕褐带白的大鸟正收拢宽翅膀,翅膀边缘带着浅白的羽边,比平时见惯的麻雀大了好几倍,它把尖长的喙插进水里,翅膀边缘扫过水面时带起细碎的水花,连塘边的芦苇都跟着晃了晃。
我攥着刚买的绿豆沙冰,站在石栏杆边看了半分钟。穿藏青衬衫的老伯拎着鸟笼从旁边走过,脚步没停,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——这里的鹈鹕大概早就成了公园的老住客,不像我这般少见多怪。
有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拽着妈妈的手跑过来,妈妈的手里还拎着半瘪的菜篮子,沾着几滴青菜的水珠。小女孩指着塘里喊“大鸟大鸟”,妈妈笑着摸她的头,轻声解释那是塘里的野鸟。鹈鹕没被打扰,拍着翅膀往对岸飞了一段,又猛地扎进水里,这次带起的水花比刚才更大,连水面的落日倒影都被揉成了碎金。
风卷着巷口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过来,混着塘边青草的淡味。我把冰棒的包装纸攥进手里,等着下一次水花响,可这次没等到,只看见那只鹈鹕落在了对岸的芦苇丛里,只剩水面上一圈圈慢慢散开的涟漪。
大概是逛公园的人太多,它早习惯了这样的偶尔驻足。我转身往巷口走,手里的冰棒已经化了大半,黏糊糊地粘在指缝里,却一点都不觉得烦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动静,就像藏在城市缝隙里的小片段,不用特意规划行程,拐个弯就能撞见。路过卖栗子的摊位时,还能听见老板敲着锅铲喊“刚出锅的糖炒栗子”,声音裹着热气飘过来,和刚才塘边的安静形成了刚好的反差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