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碎金似的阳光从橡树枝桠间漏下来,落在这截被苔藓裹住大半的树桩上,刚好圈出一块平整的小天地。我刚才在林子里走得有些累,正想找个地方歇脚,看见这截树桩的顶面还算干净,索性停下了脚步。背包往身后的蕨类丛上一靠,随手捡了两片舒展的栎树叶,把沾在裤脚的草屑拍掉。
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粗陶的小杯子和一个裹了棉麻巾的陶罐,陶罐里装的是前一天晚上用桂花和老冰糖熬的蜜茶,温在清晨的阳光里,这会儿摸起来还带着晒过秋阳的暖意。揭开盖子的瞬间,甜香混着桂花的清润飘出来,风一吹就散在林间的薄雾里。脚边就有几朵伞状的小蘑菇,都是我认得的可食用品种,摘了两三朵放在栎树叶上当小碟,咬一口的时候,带着泥土的鲜气裹着森林的潮气,比市场里卖的更有活气。
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在林子里待半天的,没一会儿就听见竹篮碰撞的轻响,拎着竹篮的大叔从苔藓坡上走下来,他指着我脚边的蘑菇笑说“这朵长得周正,回去炒个青菜正好”。我邀他在树桩旁坐一坐,他顺手塞了一把刚摘的饱满榛子给我,我们就挤在这截树桩旁,分着喝了几口蜜茶,聊起上周在这片林子里采到的牛肝菌,还有山脚下的柿子熟了没。风卷着橡果的涩香蹭过耳尖,连阳光落在手背上都带着软乎乎的温度。
临走的时候,我把剩下的榛子装回布包,又捡了一朵最周正的小蘑菇放进密封罐里,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。树桩上还留着刚才喝茶的杯印,沾着一点桂花的碎瓣,苔藓在旁边慢慢爬着,连风都慢了下来。原来不用特意找什么精致的餐店,林间的一截带着苔藓的树桩,就能凑出一顿带着松风和菌香的舒服食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