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细碎的橡果滚过脚边的落叶时,才抬头看见了那枝桠。
那根老枝斜斜探出来,表皮已经剥得斑驳,深浅不一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的尘垢,连枝桠的末梢都带着点被风雨磨圆的弧度。枝桠上挂着个鸦巢,棕褐色的草藤缠得松松垮垮,有些地方已经断了线,露出内里朽得发黑的细枝,还有几根沾着鸟粪的羽毛粘在巢边,早褪了当初的鲜亮。
停在巢边的乌鸦正歪着脑袋理毛,黑羽泛着秋日特有的灰调,不像书上画的那样锃亮油滑。它叫了一声,声音哑得发沉,和穿过林叶的风声揉在一起,不像鸟鸣,倒像这林子在自言自语。
以前总觉得旧物是该被收进盒子里的念想,直到看见这个巢。说不定它去年就挂在这里,乌鸦又添了几根新藤补了补,今年还靠着它躲风躲雨。没有刻意去探究它的年岁,只是看着那褪了色的草藤、磨圆的枝桠,突然明白所谓时光痕迹,从来不是刻意刻下的印记,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磨损、被风吹日晒褪了色,还在好好用着的日常。
风卷着一片枯槁的橡树叶落在我膝头,和脚边的橡果堆挨在一起。我没再久留,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只乌鸦,它已经扑棱着翅膀飞远了,留下那枝桠上的鸦巢,还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