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竹制的脉枕还斜靠在松木诊桌上,罐口的温热还没散干净。巷口的韩医诊室没拉严的布帘漏出半片光景,玻璃罐贴着后腰的印子还泛着淡红,诊案上摆着磨得发亮的铜制火罐和卷边的脉诊手册。路过的风卷着巷尾的糖炒栗子香飘进来,和药草的淡香混在一起,倒比刚熬好的参汤还让人踏实。
我靠在巷口的老槐树旁没急着走,就看见穿灰布衫的老大夫正擦着手,柜台的搪瓷缸里还泡着半杯温的菊普。窗台上摆着几盆晒蔫的薄荷和干艾草,墙根靠着的诊箱上印着褪色的字样,混着韩文和汉字,倒是比店里的小招牌还醒目。刚才的患者已经提着布包拐进了巷尾的胡同,脚步轻得像是怕惊着檐下的燕子。
其实早就听巷里的阿婆提过这处小诊室,只是从来没敢凑近。今天撞见这没关严门的午后,才知道所谓的诊疗室从来不是什么紧绷的地方,只是摆着旧桌椅的小房间,装着药香、茶气和寻常人的喘吁。没有华丽的灯箱,也没有等候的长队,只是有人歇下来缓口气,有人守着这方小地方过着慢日子。
风又吹过来,掀动了诊案上的手册页角,老大夫抬眼瞥见我,笑着抬了抬手里的搪瓷缸,我赶紧摆了摆手转身走了。没留下什么,只是把这帧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的画面,记在了巷口的斜阳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