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沾着腐叶的湿泥土,我蹲在秋林间没动。
暮色刚漫过林床,还留着最后一点暖光,把地上的褐黄色落叶染成了半透明的蜜色。刚才还嫌风有点凉,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,可视线被那几簇小菌勾住后,连凉意都忘了。伞盖是奶白色的,边缘微微卷着,像刚睡醒的小娃娃蜷着的嘴角,细瘦的菌柄撑着伞盖,从腐殖土里钻出来,周围还沾着细碎的土粒和半枯的蕨叶。
本来只是出来散心,绕开了常走的柏油路,没想到撞见这片藏在林子里的小菌。没带手机,连耳机都摘在兜里,耳朵里只剩风擦过松枝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偶尔掠过的鸦鸣,没有工作群的提示音,也没有要赶的末班公交。就这么蹲着,看一滴露水从菌盖滚到腐叶上,看一只小蚂蚁顺着菌柄往上爬,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,长到能数清菌盖上的细微纹理。
天边的最后一缕光快要隐进山坳里了,菌盖的边缘被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我摸出兜里藏的一颗奶糖,剥了糖纸放在旁边的青石上,没打算喂给谁,只是想给这半小时的安静留个小记号。等我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腐叶时,腿已经麻得有点站不稳,可心里软乎乎的,不像出门时那样带着紧绷的倦意。晚风裹着松针的香气往衣领里钻,我慢慢往林子外走,脚步都轻了许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