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碰到巷口的矮篱,就听见翅膀振出的细碎嗡鸣。
低头就看见黄艳艳的野春花挤在篱缝里,细茎撑着圆滚滚的花盘,花瓣边缘带着点自然的卷边,每朵花上都沾着细绒似的花粉。一只黑黄条纹的蜜蜂正扒着最外侧的那朵花,尾尖的绒毛挂着点点黄粉,翅膀抖得快成虚影,却没半分慌乱,只顾着把鼻尖扎进花心里吸蜜,连我凑得近了都没察觉。
旁边的老槐树底下摆着个修鞋的摊子,师傅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正捏着锥子补一只解放鞋的鞋底,布鞋底沾着点草屑和泥点,他抬眼扫了我一下,又低头穿好粗棉线,哐当一声把锥子插进鞋底,那钝重的声响混着蜜蜂的轻嗡,倒比巷子里的电动车铃声顺耳多了。
风卷着花香和修鞋用的胶味混在一起,还有墙根下阿婆择菜的窸窣声,竹篮里放着刚掐的空心菜,菜叶上还带着晨露。阿婆没抬头,只是把择好的菜梗放进脚边的布袋子里,那袋子上印着褪色的红色碎花,和眼前的黄花撞得有点好看。
我站了没两分钟,蜜蜂又挪到旁边一朵花上,翅膀振得更快了些,好像赶着要在日头升高前多采几桶蜜。巷口的早点摊飘来油条的香气,混着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,我忽然就忘了原本要赶去的地方,就这么盯着那只蜜蜂,看它把一朵又一朵花的甜都收进肚子里。
后来阿婆收拾好竹篮,拎着袋子慢慢走了,修鞋师傅也收了摊子,蜜蜂终于振着翅往远处的花丛飞,我才回过神,拍了拍沾了点草屑的裤脚,继续往家走。风里的甜香还沾在衣角,直到拐过下一个巷口才慢慢散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