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系船柱的锈迹已经爬满了下半截,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深褐的底色,是二十年前码头整修时留下的旧痕。风裹着咸腥味漫过来,我靠着柱身坐下,抬头就撞见那团白影。
是只白鸽,翅膀尖沾了点海风带的盐粒,羽毛洗得发灰,不是刚出巢的雏鸟。它贴着海面飞,翅膀扫过水面,荡开细碎的涟漪,青绿色的浪纹跟着晃,把蓝天的影子揉成一块块碎玉。
想起小时候跟着阿公来码头钓鱼,那时的系船柱都是新刷的蓝漆,阿公会把钓上来的小鱼干喂给路过的鸽子,说这些鸟儿是海的信使,带着远来的消息。后来码头扩建,老柱子大多被换掉,只有这根被留在这里,当靠岸的小艇临时系绳的地方,锈迹慢慢爬满了它的身子。
白鸽越飞越高,翅膀的影子投在锈柱上,和那层斑驳的锈痕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飞鸟的影子,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风停了一瞬,又接着吹,锈柱上的漆皮又掉了一小块,滚进脚边的沙里。
没有喧闹的人声,只有海浪拍打的轻响,和翅膀划过空气的细碎声,这样的安静里,旧时光好像又回来了一点,不是浓烈的怀念,只是轻轻落在了掌心的温度。白鸽转过身子,朝着远处的天际线飞去,很快融进了一片蓝里。我摸了摸锈柱的表面,粗糙的触感带着时间的重量,原来有些痕迹不需要刻意铭记,就像这只飞过的鸽子,来过,留下过翅膀的影子,就够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