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架起微距镜头时,我没打算拍什么正经素材,只是趁着午休绕到巷口的老榕树下歇脚。风卷着细碎的榕絮擦过耳尖,落在脚边的树皮却忽然撞进取景框——那片粗糙的灰褐色纹路里,停着一汪晃眼的红。
我立刻放轻了呼吸,连指尖都不敢动。镜头里的红瓢虫清晰得离谱,鞘翅上的七个黑点圆得像刚用墨点蘸出来的,六条细腿紧紧扒着树皮的缝隙,每一道裂纹里嵌着的枯碎叶末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它的触角微微颤动,像是在感知风里的湿度,又像是在分辨这棵老树的汁液味道,连头顶触须上的细绒毛,都能在身后的蓝天背景下拉出细细的影子。
旁边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,把瓢虫的红衬得愈发鲜亮。我蹲在原地看了快十分钟,它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,倒是有只黑褐色的小蚂蚁顺着树皮往上爬,经过它的腿边时,它只是顿了顿,又恢复了之前静立的姿态。原来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春日细碎,从来都不是漫山遍野的花,而是一只小虫子肯停下脚步,把自己交给这棵老树的片刻安宁。
风忽然吹得榕叶沙沙响,它终于抖了抖鞘翅,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上挪了一小段,转眼就钻进了更深的褶皱里,只留下那片红的残影,还在蓝天底下晃了晃。我收起镜头的时候,指尖还留着刚才蹲久了的酸麻,却忽然觉得这十分钟的等待,比任何刻意的出游都要踏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