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暖沙蹲了快十分钟,才看清那团浅褐羽毛的轮廓。是只小滨鹬,比掌心大不了多少,颈间沾着一点刚退的潮沫,连爪子尖都带着细沙。
潮浪刚退去的浅滩上,沙面还留着水痕的亮泽,像揉皱的银箔。它把细尖的喙探进沙缝,每啄一下就抬起头,斜着眼睛瞟一眼涌来的下一波小浪。不会提前躲,只等浪尖扫到脚边的瞬间,往后退半步,再把喙扎进被浪泡软的沙粒里。
刚才还以为它只是随意啄食,凑近了才看见,每一次啄起的沙粒里,都裹着极细的甲壳类幼虫或者半枯的海藻碎屑。它的爪尖嵌在沙里,每挪一步都顺着潮线的弧度,像踩着一张随时会消失的透明水毯。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,把它颈后的短毛吹得贴在皮肤上,它也没动一下。
没带望远镜,只能把眼睛凑到离它半米的地方看。它的羽毛边缘沾着细碎的沙粒,像撒了一层细盐,却一点也不影响它专注于眼前的那粒沙。直到有半掌高的浪卷过来,拍在它脚边的沙坡上,它才扑棱着翅膀退开半步,站定了再回头望刚才觅食的滩涂,好像在清点刚才啄到了多少细碎的口粮。
太阳往海面沉了半寸的时候,它拍着翅膀往远处的岛礁飞去,翅膀带起的风卷得几粒沙粒打在我手背上。刚才蹲过的地方还留着它踩出的浅印,和浪痕叠在一起,像一串没写完的短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