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外婆喊我跟着去后山采野菊,说晒了可以泡茶。我攥着竹篮跟在她身后,踩过松针铺成的软径,没走多远就看见这只松鼠。它蹲在老树根上,前爪按着一颗滚到脚边的橡子,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攥着竹篮的手,连耳尖的细毛都绷得直愣愣的。我当时怕惊跑它,连呼吸都放轻了,就那样和它对看了快一分钟,手里攥着外婆给的半块蒸红薯干,没敢递过去。
后来想起那天的细节,总觉得那只松鼠的神态里带着点孩童似的懵懂。它大概从没见过攥着竹篮、裤脚沾着狗尾草屑的小姑娘,或是我这身沾了泥土的打扮太奇怪,它迟迟没敢动那枚橡子,只是偶尔抬抬前爪,爪子尖沾着的松针碎屑在日光下闪着细光,像是在试探我的来意。风卷着松脂的香气和野菊的甜香飘过来,连阳光都筛成碎金,落在它蓬松的大尾巴上,连空气都慢了下来。
如今我住在远离山坳的城里,偶尔在街边的绿化带里看见小松鼠窜过,总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。它们不再像后山那只那样拘谨,会凑到垃圾桶边翻找零食,或是蹲在路灯杆上歪头看人,和当年那只探着爪子、满是好奇的小家伙重合起来。有时候路过公园的树林,还会蹲下来看一会儿,好像能看见当年那只蹲在树根上的松鼠,正等着我递出半块红薯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