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半片黄叶子擦过手背时，我才停在这棵枫树下。不是来寻秋景的，是循着晨间的露水汽味绕进林子里的，没想到先撞进这满枝的浅淡秋意里。指尖蹭过那圈糙得扎人的树皮，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晨光，还有几道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浅痕——想来是过往的鸟雀停过，是经年的风刮过，连雨水都在上面刻过细碎的印子。
去年深秋和朋友来这儿散步时，还只顾着捡落在地上的红枫夹在笔记本里，从没抬头看过这棵树的枝桠。那时满树的红叶像被火烧过，连风里都带着暖融融的香，谁会留意树皮上那些不起眼的痕迹？如今朋友去了外地念书，林子里的野菊也枯得差不多了，只剩这棵枫还留着半片黄的半片绿的叶子，在晨晓的阳光里晃着。
蹲下来细看，树皮上的纹路比去年更深了些，有些地方已经褪成了浅棕，不像新生的枝桠那样带着鲜亮的绿意，摸起来糙得发涩，像是被风吹日晒磨了十几年的旧帆布。没有刻意的修剪，没有人为的捆绑，就这么顺着节气长了好多年，枝桠歪歪扭扭地伸着，连断裂的小枝都还留在上面，带着干枯的痕迹。那些磨出来的印子，不是什么刻意的装饰，是风来又走、鸟停又飞留下的记号，像一本没写满的旧日记，每一道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细碎时光。
阳光慢慢往上挪，落在那几片还挂着的叶子上，黄的透亮，绿的发柔。我伸手碰了碰最下面的那片黄叶，轻轻一碰就掉在了手心里，叶脉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。这棵枫没有特别的名字，也没被圈起来供人特意观赏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儿，把每一点岁月的痕迹都留在了粗糙的树皮上，连风都愿意在这儿多停一会儿，好像也在翻看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旧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