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拎着刚打包的卤鸭拐过巷口,脚边滚过一片带着细绒的梧桐新叶,抬头就撞进满枝的白。是临街小院的果树,枝桠斜斜搭在青灰墙头上,把半巷的晚风都浸得软乎乎的。
守巷口的张阿婆刚收了竹编的簸箕,正用蓝布袖角擦额角的汗,她家门口的青石板墩子上摆着半盆刚掐的春菊,嫩黄的花瓣和墙头上飘来的落英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朵是自家种的,哪朵是从树桠上掉下来的。
本来是赶着回去给刚放假的孩子热晚饭,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了顿。风卷着一两片奶白的花瓣落在我拎卤鸭的塑料袋上,我伸手把花瓣掸下来,转头就看见另一片飘进了隔壁修鞋摊的铁皮工具箱里。摊主正低着头穿针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好像那片花瓣本来就是工具箱里的一部分。
巷子里的烟火气本来就攒得满当当的,卤鸭的酱香、阿婆屋里飘出来的腌萝卜香、修鞋摊角落的煤油灯味,混着这满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甜香,竟一点都不冲。夕阳刚好斜过来,把花枝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粉。
我站了不过半分钟,把手里的卤鸭往怀里紧了紧,免得纸袋凉得太快,就听见孩子在楼道口喊我的名字。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还能瞥见墙头上的花枝晃了晃,又落了两片花瓣。没拍照片,也没停下和阿婆聊两句,就这么带着满脑子的白影,赶回去热晚饭了。
后来吃饭的时候,孩子说今天学校门口的桃树开了花,我忽然想起巷口的那枝果树,到底是什么品种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半分钟里,风里的淡香,墙上的白影,还有修鞋师傅穿针的细微声响,混在一起,像把刚才赶路攒的急劲儿,慢慢松了松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