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转过田埂,就听见塘面没了往常的蛙鸣。风裹着塘边狗尾草的涩气吹过来,裤脚被草叶勾住,我低头捋开时,忽然瞥见水面上定住的浮萍影。
抬眼就看见那只灰鹭,静立在离岸半丈的浅滩。灰褐的羽毛沾着细碎的水光,长喙垂在胸前,连翅膀都没动一下,像一截嵌在绿水里的枯木,却比枯木更有活气。脚爪稳稳嵌在湿润的泥里,没惊起一点涟漪,身旁几株挺出水面的香蒲,正随着微风轻轻晃。
我蹲下来,没敢往前再挪一步,怕惊散这片刻的静。周围除了水草晃荡的轻响,就是远处田畴里耕牛的低哞,连风都慢了下来。远处有只白鹡鸰掠过水面,带起一圈细弱的波纹,可那灰鹭依旧没动,只微微抬了抬眼,又垂了下去。
就这样站了约莫十来分钟,阳光慢慢移了位置,从我的肩头滑到它的背上,把原本暗沉的灰羽毛晒出一点暖棕的光泽。我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,檐下的燕子还在叽叽喳喳啄泥,此刻这塘边的静,倒比檐下的喧闹更让人踏实。
后来我起身往回走,脚步放得很轻,怕碰碎这满塘的静。回头再望时,那只灰鹭还立在原处,连影子都没动一下。原来有些安静,从来不是没有声响,而是让所有声响都成了它的陪衬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