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面罩的防雾涂层磨得发花,吐出来的气泡裹着细碎的阳光,落在沉在海底的锚链上。
那是段十几年前留下的旧锚链,链环缝隙里卡着碎珊瑚和浅褐色的藻苔,表面的锈迹已经被海水磨成了哑光的棕褐色,没有新铁器的亮泽,反倒像揉碎的夕阳,粘在每一节链环上。同行的向导说,这是早年驻岛科考队抛下的锚,后来基地撤迁,就再没人来动过它,任由海水和鱼群慢慢把它浸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巨鲹的鱼群从锚链后方涌出来,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里闪着细弱的光,绕着链环转了一圈又一圈。我握着调节器的手有些发僵,不是因为海水的凉,是突然想起去年整理旧储物箱时,翻出的第一张潜水证——塑封膜的边缘已经褪成了半透明的米黄,照片里的自己还带着牙套,笑起来露出的金属细杠,和眼前锚链的锈迹竟有几分相似:都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,留下了不扎眼却实实在在的痕迹。
鱼群游过锚链的时候,带起了细碎的泥沙,把锈迹的棕色调和进了淡蓝的海水里。没有特意拍太多锚链的画面,满镜头都是银亮的鱼群和晃眼的水光,可后来翻照片时,总记得那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,还有面罩上磨花的涂层——就像锚链上的锈,不用刻意放大,就能摸到时间留下的温度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