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是特意来观鸟的,只是绕着城郊的湿地步道散步,早上买的粢饭团还揣在口袋里,没舍得吃完,脚步慢下来的时候,忽然被一阵脆生生的鸣唱绊住了脚。
风卷着芦秆的沙沙声漫过来,连片的芦苇荡铺得看不到头,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湿土的腥气和新芽的甜香。我循着声音踮脚找过去,才看见那只停在香蒲顶的红翅黑鹂——翅膀边缘那片标志性的红斑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发亮,不像林间的鸟那样躲躲藏藏,它正昂着脑袋放声唱,每一声都顺着苇叶的缝隙漏出来,沾了点湿地的潮气,清透得像刚滤过的泉水。
步道上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生掠过,车筐里还装着半袋刚买的草莓;牵着柯基的大叔停下脚步,对着苇荡比划了两下镜头,大概也看见了这只停驻的鸟,没敢出声惊扰,只拍了两张就悄悄退开,连柯基都被他按着脑袋放慢了脚步。我靠着锈迹斑斑的铁艺栏杆站了会儿,没拿相机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它,看它歪脑袋梳理沾了苇絮的羽毛,又重新昂起头,把鸣唱送得更远些。
风里飘来远处农家烧柴的烟味,混着粢饭团剩下的一点点甜香,忽然觉得这偶然撞见的一幕,比特意攒了假期跑远路看的景致更熨帖。没有刻意的准备,没有拥挤的人群,连那只鸟都只是恰好停在这里唱会儿歌,我也只是恰好路过听见。没等多久,它忽然振翅飞进了更深的芦苇荡里,只留下一阵沙沙的苇叶声,连鸣唱都被风卷走了大半。我摸了摸口袋里还留着的粢饭团的余温,转身继续往家走,连脚步都放轻了些,怕惊飞了藏在苇荡里的其他小生灵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