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干草的甜香扑过来的时候,我才抬头看见这片被阳光浸软的草甸。本来是绕去村头奶铺买刚挤的鲜牛奶,没料想在牧场边缘撞见这一幕。
那头刚长齐软耳的小牛犊,正低着头啃沾了阳光的草叶,耳朵尖沾了点碎草屑。听见脚步声,它突然停下,抬眼望过来。不是那种警惕的盯,只是圆溜溜的黑眼睛里落着阳光,像盛了半盏晒暖的蜜,连眼尾的绒毛都被照得发亮。
不远处的稻草垛靠着木栅栏,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,连风卷过的时候都带着干草的甜香。木栅栏上还挂着半段磨旧的绳圈,应该是拴牛用的,太阳把绳圈晒得发白,和稻草垛的颜色混在一起。远处的田埂上有农妇扛着锄头走过,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,连脚步声都轻得像风。
我本来只是想绕路过去,没打算多停留,可被它这么一望,竟站在了原地。掏出手机想拍一张,又怕快门声惊到它,只好放下手机,就那么站着看了会儿。它眨了眨眼,眼睫上沾的阳光碎成了小光点,又低下头继续啃草,耳朵尖的草屑掉在草叶上,和阳光的碎影混在一起。
后来攥着温乎乎的牛奶袋往回走时,还能想起刚才那双眼睛。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,只是赶路的间隙里,撞见了一头小牛晒够太阳后的偶然抬眼,连风都跟着慢了半拍。奶铺的阿婆说这是刚断奶的小牛,每天下午都会在这边的草甸上晒太阳,有时候还会蹭着稻草垛玩。
我没再回头,只是攥着牛奶袋走得慢了些。风还带着干草的香,阳光也还是暖烘烘的,刚才那一眼的静,就像刚挤的牛奶一样,温温的留在了口袋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