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塘边蒲草的碎香擦过水面时,两只白天鹅正顺着波光慢悠悠漂着,翅膀上的羽毛沾着细碎的晨光,连映在水里的影子都铺得软乎乎的,连波纹都没惊得太急。
后来想起大学毕业那年,和同寝的姑娘逃了散伙饭的尾声,跑到城郊的这片野池塘躲着。那时候刚忙完论文答辩,满脑子都是“以后会不会散”的惶惑,连说话都压着声,就怕惊飞了塘里的水鸟。
那天我们蹲在塘边的土坡上,谁都没提离别的话,只靠在一块儿数了半分钟的云。姑娘带了两罐冰过的青梅酒,我们对着天鹅碰了罐口,气泡撞在塑料罐壁上的轻响,混着天鹅划开水面的哗啦声,居然比任何散伙饭的祝词都清楚。
现在再看眼前这两只闲静的天鹅,忽然就懂了当时没说出口的松弛——原来那些慌慌张张的岔路口,也能被这样慢悠悠的水色稳稳接住。后来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,偶尔翻到当时拍的糊照片,还是能想起那天风里混着的、天鹅羽毛的干净气息。
此刻水面的天鹅依旧没急着赶路,连翅膀都没怎么扇动,只顺着水流慢慢飘。好多年过去,那点离别的惶惑早就淡了,倒是当时和朋友靠在一块儿的软意,还有这塘里的白影,总在某个吹风的傍晚,轻轻撞进脑子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