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裤脚蹭过沾着露气的青草,我把手机调到微距模式,蹲在塘岸的阴影里不敢动。
最先入镜的是那只浅褐绒羽的雁雏,细喙轻轻点过水面,带起几星碎亮的涟漪,又歪头啄了啄脚边的嫩草叶——没叼进嘴里,只蹭了蹭喙尖,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的触感。塘面平静得像铺了块磨得发绿的玻璃,把雏雁的绒影揉得软乎乎的,连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都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在这里蹲了快一刻钟,没敢出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之前总觉得这类野水禽的日常没什么新奇之处,直到凑到这么近的距离,才看清它绒羽上沾着的细碎草屑,看清喙边沾着的一点水渍,看清它啄完一口就会歪头理理颈后的绒毛,动作慢得像把时间拉得格外舒展。偶尔有蜻蜓擦着草尖飞过,雏雁会抬抬头,黑亮的小眼珠转得慢悠悠,却没追上去,只又低下头去啄食沾着露水珠的草茎。
直到另一只稍大的雁雏从草窠里钻出来,跟着它一起啄草,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。母雁划着水从对岸游过来的时候,两只雏雁立刻扑着小翅膀跑过去,我才收起手机,裤腿已经沾了不少草籽,可刚才屏息盯着屏幕的那股劲儿,还留在指尖没散。塘面的倒影又恢复了平静,把刚才的细碎动静都揉进了绿波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