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扫过沟边的狗尾草时,那只蜷在草窠边的野鸭正理着自己的绒羽。灰褐的羽衣沾了点碎草屑,橙黄的喙一下下蹭过颈侧,连翅膀尖都沾着点浅绿的草汁,看起来刚在水里游过不久。
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村外沟边割猪草的午后,也曾撞见这样的水鸟。那时候的沟边满是车前草和野薄荷,风裹着青草香往领子里钻,外婆蹲在沟坡上翻找能喂猪的灰灰菜,我攥着半块红薯蹲在石头上看野鸭子。
那时候的野鸭胆子比眼前这只还大,会凑到离人两三步的地方啄食掉在地上的红薯碎。鸭妈妈带着三四只浅黄的小崽子,划开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碎的波纹,连水底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后来外婆说,这些野鸭子是来给沟边除虫的,吃了不少糟蹋庄稼的蝼蛄。
再后来去外地上学,毕业后又留在城里打拼,渐渐忘了村外的沟坡,也忘了那些追着鸭崽子跑的午后。直到今天路过这条不起眼的沟边,看见这只停驻的水鸟,才忽然想起外婆织的粗布围裙上沾着的草汁印,还有当时风里飘着的野薄荷香。
它只是安静地歇着,没有扑棱着翅膀飞走,好像也在等一阵软乎乎的风,等一片落在水面的草叶。原来有些藏在记忆里的乡野闲绪,会在某个不起眼的时刻,借着一只野鸭的羽毛,重新浮到眼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