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狗尾草的细绒擦过耳尖的时候，脚边的草叶忽然晃了晃。抬眼就看见两只小野兔，圆滚滚的身子裹着蓬松的软绒，耳朵尖沾着细碎的草屑，正踮着脚往我脚边的野餐篮里瞅。我刚摆好餐垫，粗陶碗里温着的洋槐蜜水还飘着细雾，一碟刚从田埂掐的车前草撒了少许细盐，清鲜的草香混着蜜香，顺着风往远处飘。
蹲下来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动作，怕惊着这两只林野的小生灵，只把装着蜜水的陶碗往草叶更密的地方挪了挪，免得碰倒了洒了温热的甜。其中一只灰耳小兔往前凑了凑，鼻尖动得飞快，先是闻了闻草叶的清苦，又试探着碰了碰碗沿，却没敢多凑近。我倒了一点蜜水在随身带的小瓷碟里，放在离它们半米的草叶上，它才慢慢挪过去，舌尖轻轻舔了舔，又往后缩了缩，大概是从没尝过这样带甜的味道。
风又卷着草香过来，把餐垫上的粗麻布吹得轻轻飘起，裹着车前草的清润和麦饼的焦香——那是我早上在家烙的杂粮麦饼，外皮带着烤过的浅棕，内里软乎乎的，咬一口能尝到麦香和一点点麦麸的粗粝。我掰了一小块放在碟边，两只小兔犹豫了片刻，终于一起凑过来，耳朵耷拉着，飞快地啃了两口，又赶紧缩回身子，大概是怕被打扰。
原来所谓食物的分享，不一定是围坐一桌的热络寒暄，也可以是这样静悄悄的。我带着自家做的家常食，它们带着林野的鲜活气息，我们在这草甸上共享这一阵暖融融的风，和一口清鲜的温度。太阳渐渐往山边沉，把草叶染成暖金色的光晕，我收拾好餐垫，把剩下的蜜水和麦饼留在原地，两只小兔又往前挪了挪，这次没再怕，只是歪着脑袋看我拎起竹篮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