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丨布丁
央视报道，“哪吒”汽车3年亏损183亿，致多地国资投资难追回，近日引发关注。
在我国新能源汽车蓬勃发展的那几年，“哪吒”汽车曾是行业最瞩目的明星之一。2022年，哪吒汽车销量排名造车新势力首位，最高估值将近400亿。但自2024年起，哪吒汽车销量出现断崖式下滑，公司被频频传出降薪裁员、拖欠供应商货款等丑闻。2025年，哪吒汽车因巨亏正式申请破产，两位创始人成为“老赖”。
哪吒汽车的工厂分布在江西宜春、浙江桐乡、广西南宁等地，曾是地方招商引资的优秀代表之一，地方国资投入了数十亿真金白银的资金。如今，哪吒汽车巨亏百亿退场，留下一地鸡毛，也带来了沉重的教训。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是，谁该为巨额国资流失负责？
在江西宜春经开区，占地600亩的哪吒汽车智慧工厂，2021年正式投产。经开区招商局长刘洋表示，当时新能源产业汽车是国家比较鼓励的方向，整个汽车产业链条比较完整，加上周边地区不少新势力汽车做得不错，他们也想引进一家有实力的新能源车企，带动当地产业发展。
在这一背景下，宜春经开区为了拉来哪吒汽车落户，开出了极其丰厚的条件——项目总投资50亿，大部分由经开区管委会筹集；经开区负责代建厂房、提供十年租金减免，每辆在宜春出售的汽车可获得2万元奖励等。
正常的招商引资，政府的主要角色是负责搭台，通过政策和配套吸引企业落户。政府只需提供好服务，企业发展自有命数。前段时间张雪被问到重庆有没有投资时，他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的回答，曾引发外界热议。后来央媒发文，表示政府并非投入真金白银才是支持企业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可宜春经开区又当爹又当妈的，投入巨额资金，将地区经济和哪吒汽车的发展深度捆绑。广西南宁为了吸引哪吒汽车落户，同样给出了违背经济规律的经济和政策支持。这已经违背了招商引资的初衷，完全不符合市场原则，风险极大。
在新能源汽车行业火热发展的光景，有过地方国资直接下场参与造车且“做的不错”的案例。2020年，在蔚来汽车最困难的时候，合肥国资通过注资70亿，帮助蔚来成长为新势力头部企业，并在蔚来汽车股价持续上涨时，获得了超预期的收益。合肥国资和蔚来汽车的“双向奔赴”，成了国资投资新能源汽车的范本，确实让一些地方政府眼馋。
只不过，投资有风险，要想获得超额收益，很考验地方国资的眼光和魄力。合肥国资和蔚来的合作共赢，有多方面的因素成就，并不一定能成为其它地方照抄的样本。另一方面，合肥国资直接下场还有一个重大优势——合肥聚集了蔚来、比亚迪、长安等众多新能源企业，产业成熟，被称为“新能源汽车之都”。投资蔚来，意在壮大现有产业链的龙头企业，来吸引更多的上下游企业，形成产业集群。
而宜春和南宁缺少这方面的人才积累，产业基础薄弱。光是花大力气引入一个明星车企，并不能“从无到有”地创造一个汽车产业。这种方式跟“硬造”没什么区别。
企业有国资撑腰，打补贴战很硬气，但如果自身优势不突出，光靠烧钱，走不长远。在新能源汽车行业“内卷式”竞争，多家新能源车企深陷亏损泥塘的局面下，宜春和南宁国资的巨额投资面临打水漂的风险，也就不足为怪了。那么问题来了，地方政府给予哪吒汽车远超常规的优惠，有没有预料到这一点？符合规定吗？当初决策是怎么做出的？
其实早在2016年，国务院就明确提出，不得违法给予特定经营者优惠政策。然而，在很多地方，招商引资额度、项目签约数量，是衡量相关部门工作成效、干部政绩表现的核心指标，直接与职务晋升、评优评先、资源分配等挂钩。像宜春和南宁这类新能源产业相对薄弱的城市，如果不给出极为诱人的条件，很难吸引到大的新能源车企入驻。
如果官员追求短期政绩，一炮打响，就很难有动力进行长远规划和科学论证。反正按以往的经验，做成了，是个人亮眼的成绩；做不成，也不需要付出实质性的代价。
所以，要解决这一问题，当务之急是改变考核标准，不以招商引资多寡为核心考核指标，遏制某些人为政绩盲目招商的冲动。另外，一旦造成国资流失，要加强问责，形成震慑效应。
2024年8月正式实施的《公平竞争审查条例》，明确了“谁制定、谁审查、谁负责”原则，建立地方财政补贴负面清单管理机制，强化了行政机关在政策制定过程中的主体责任，有望改善部分地区畸形的招商引资举措。但实践中，对具体失职人员的惩罚，还需要更明确。
哪吒汽车3年巨亏183亿的教训是惨痛的。如果没有人为此担责，轻飘飘一句“都是输家”，就能搪塞过去，一些地方可能还是“好了伤疤忘了疼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