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着屏幕里这只掠过塘面的绿头鸭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端午后,外公带我去乡下的塘堰边。
那时候的乡野还没被修路的机器碾得太碎,塘堰边的芦苇能没过我的头顶,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白絮。外公搬了竹制的矮凳坐在岸堤上,手里攥着半瓶凉白开,我攥着外婆刚煮好的蜜枣粽子,蹲在旁边抠塘边的泥块,把小石子丢进水里,惊得水面的波纹一圈圈散开,连浮在水面的野鸭都歪了歪头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野鸭,根本不知道它们叫绿头鸭,只觉得它们的羽毛蓝得发亮,像把晴日里的云揉碎了染在翅膀边缘。它们会一群群浮在水面上,把脑袋扎进水里找螺蛳,露出圆滚滚的屁股,等再抬起来的时候,喙上还挂着碎水草。有一次我丢了半块粽子叶在岸边,居然有一只鸭子游过来,尖喙轻轻碰了碰叶子,又歪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我,吓得我赶紧躲到了外公的身后。
现在盯着这张照片里的野鸭,翅膀带起的水花都和当年一模一样,连塘水的浅蓝都像极了那年的午后。只是后来再回乡下,塘堰被填了一半,种上了挂满橘子的果树,再也没有野鸭敢停在岸边的芦苇丛里。外公去年冬天走了,那把磨得发亮的竹凳也被收进了储物间,落了厚厚的灰尘。
原来有些藏在日常里的场景,哪怕过了十几年,只要看见相似的画面,就会一下子钻回脑子里。这只蓝羽的水鸟掠过水面的样子,就是当年我攥着粽子叶不敢动弹的那个瞬间,连风的味道都带着芦苇的清苦和蜜枣粽子的甜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