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拎着半捆带着晨露的空心菜拐出巷口的菜摊,竹篮的绳结松了半圈,滴下的水渍蹭过青石板上的积洼,沾了点漂在水面的水藻碎末,连带着鞋尖都润了点凉丝丝的潮气。
低头避开水洼的瞬间,忽然看见洼里卧着三只巴掌大的龟,壳上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,全把脖子伸得笔直,脑袋探向水面上方漏下来的天光,连眼膜都透着淡灰色的光,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。
旁边补鞋摊的阿叔正低头穿尼龙线,塑料凳边堆着半框磨毛的橡胶鞋底,脚边放着的搪瓷缸子飘着半片茶叶,他没抬头看这洼里的动静,指尖捏着线在针孔里反复试探。倒是有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半块橘子糖,踮着脚蹲了两秒,又被身后的同伴扯着袖子往巷外跑,留下一串晃荡的帆布鞋踩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风卷着隔壁凉茶铺的菊香飘过来,混着菜摊的青菜气和补鞋胶淡淡的气味,这汪小小的积洼像是老巷悄悄留的一处小角落,和周遭的烟火气搭得妥帖。没人特意来照看这几只龟,它们就顺着这洼积水过日子,天晴时晒着透过梧桐叶的碎光,落雨时浮在水面晃着脑袋,和巷子里慢悠悠过日子的人一样,没什么章法,却又自在得很。
我站了几秒,直到菜篮里的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圈,才转身往家走,没惊动那几只小龟,也没跟任何人提刚才撞见的一幕,就像这洼里的龟一样,藏在老巷的日常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