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雪粒砸在帆布帽檐上的脆响,刚好听见老巷深处传来的炭炉噼啪声。旁边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,枝桠上挂着残雪,我缩着脖子往巷口躲,就撞见那盏蒙着薄雪的白炽灯。灯底下支着个掉了漆的炭炉,架着两个摞起来的搪瓷缸,白色的蒸汽往飘飞的雪片里裹着钻,混着炭烧的焦香和一点点烤红薯的甜,裹在冷风里。巷口的墙面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年画,被雪打湿了边角,糊在砖缝里。
墙根靠着个穿藏青棉服的男人,手里攥着个用锡纸包着的烤红薯,指尖冻得发红,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捏着,怕烫到又怕掉在雪地里。他的脚边放着个竹编筐,里面还剩几个没烤透的红薯,表皮带着点灰,看得出来已经摆了有些时候。他时不时往炉子里添块碎炭,火星溅起来,落在雪上瞬间就没了影。
路过的学生裹着围巾跑过去,围巾尾端沾了细碎的雪,男人抬眼扫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红薯往怀里拢了拢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停下来,指着筐里的红薯问了句多少钱,男人掀开炉盖,露出里面通红的炭火,声音哑着报了价,小姑娘攥着零花钱递过去,接过红薯就跑,围巾飘起来,像只沾了雪的小蝴蝶。
巷口的风卷着雪片打在灯壁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,连原本带着寒意的风,都好像被那炭炉的热气揉软了几分。我站了没两分钟,帽檐就积了薄薄一层雪,指尖也冻得发麻,却没想要立刻离开。这不是什么特意规划的行程,就是下班路上偶然撞见的街头小景。没有刻意的摆拍,没有攒动的人流,只有炭炉的噼啪、雪片的簌簌,和那一点点实实在在的烟火气。
后来我转身往巷外走,脚步都放轻了些。没什么刻意的感慨,就是这雪天里的炭炉声和红薯香,比手机里存的很多风景照都更清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