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漆皮翘起来半寸，风一吹就轻轻打颤，连带着底下的旧巢也跟着晃了晃。
那巢是去年春天搭的，用了院里剪下来的狗尾草、碎棉线，还有邻居家飘过来的鸡毛，密密麻麻缠了三层。现在边缘的草已经发脆，有的地方掉了几根，露出里面缠的麻线，已经褪成了浅黄。木檐的漆是十年前刷的，原本是暖棕色，现在被日晒雨淋浸得发灰，掉了的地方露着底下的松木，纹理都磨得模糊了。墙根的砖缝里长了几棵蒲公英，刚开了黄花朵，绿芽顺着砖缝漫出来，沾了点墙面上的旧灰。
停在巢边的鸽子是灰扑扑的那种，颈间有一点绿莹莹的光泽，它歪头看了看墙根的春草，又低头理了理翅膀上沾的草屑。后院的草刚冒出头，绿得透亮，风卷着青草香飘过来，把巢里的碎草吹得打了个旋。这鸽子已经来这儿三年了，每年春天都会回来，把去年的巢修补一下，再产下两枚卵。卵壳上带着细弱的纹路，被阳光照得泛着柔光，就像把去年的春日光影，又刻在了上面一点。
以前总觉得家里的旧东西是累赘，比如这掉漆的檐角，比如这发脆的旧巢，总想着换个新的，刷个亮漆，搭个整齐的鸟屋。可现在看着这只鸽子天天来，才发现这些磨损的痕迹才是日子的真相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，只是每一个春天，都有个地方等着它落脚，把去年的痕迹留下来，再添上今年的新草。没有刻意的收拾，没有隆重的仪式，只是日子慢慢流过去，留下这些斑驳的印子，等着每一个归鸟来认领。风又吹过来，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，落在对面的树枝上，回头看了一眼檐下的旧巢，那晃荡的草屑里，还留着今天刚添的几根新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