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搪瓷杯放在青灰石栏上,水面就传来两下轻得像绒毛擦过的声响。
午后的日头已经斜了,把湖面上的碎波晒得泛着暖金,连风都裹着岸边长草的青草气,没城里写字楼底下的空调水味儿那么冲。我本来是躲着临时加的会,溜出来喘口气的,靠着栏边没打算待多久,却被那声响勾着抬了头。
是两只鸳鸯,正浮在离栏边三四步的水面上。深黑的背羽闪着绒绒的光,颈侧是暖棕的色块,腹下的白羽干净得像刚揉过的棉絮。它们的影子沉在水下,和本身的颜色叠在一起,乍一看以为湖面浮着两团软乎乎的色块。其中一只偏过脑袋,尖喙碰了碰水面,溅起的细珠很快就散了,另一只没动,只是把脑袋往同伴那边靠了靠,连翅膀都没扇一下。整个湖面除了它们划开的两道细痕,再没有别的动静,连平时绕着飞的小虫子都没见着。
我就那么靠着栏边站着,手里的搪瓷杯还冒着细弱的热气,却忘了刚才还攥着手机刷未读的工作消息。大概过了七八分钟,那两只鸳鸯才慢悠悠地往湖中央飘了飘,影子跟着它们的身影挪了挪,又重新铺满了那片水面。风又吹过来,卷了片碎草叶落在石栏上,我才后知后觉地抬腕看了看表。
后来再赶晚班的时候,总想起那天没被搅乱的湖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