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路边缓坡上时,我已经盯着那团黑影子看了快十分钟。没带长焦镜头,就靠得近了些,连草叶蹭过裤脚的痒意都不敢挪开。
那是只寒鸦,不是印象里通体纯黑的模样,颈侧和翅缘沾着些浅棕的绒毛,在白日的日光里泛着绒绒的柔光。它的爪子扣在湿润的土坡上,爪缝里卡着一点细碎的草屑,脚边堆着几片被踩碎的三叶草,叶片的边缘还带着昨夜的潮气。它偶尔歪一下头,黑亮的圆眼睛扫过地面,像是在找什么遗落的草籽,又只是单纯停下来歇脚,没半点急于飞走的意思。
之前总在城市上空撞见寒鸦的群队,只当是见惯了的野鸟,从没凑近看过这么细。今天才看清每根羽毛的纹理,翅尖的羽毛带着细微的毛边,连喙尖沾着的一点褐色土粒都能分辨清楚。风卷过坡上的草叶时,它只是抬了抬翅膀,把翅边的绒毛压了压,没动地方,就那样安静地趴在草坡上,和周围的绿背景融成了一幅自然的小景。
我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却没敢按快门,怕快门声惊走这难得的静栖时刻。直到远处传来路人的脚步声,它才猛地抖了抖翅膀,扇起一阵带着草香的风,掠过土坡飞进了旁边的矮树丛里。缓坡上还留着它踩出的两个浅印,原本垂着的草叶晃了晃,又重新直起身,把沾着的日光晃得细碎起来。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脚,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麻了,却一点都没觉得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