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镜头里的幼鹰收拢着浅棕带白的羽毛,稳稳停在苍劲的细枝桠上,身后的蓝天浸在落日的橘红里,连风都像慢了半拍。没有长焦镜头的咔咔声,只有暖融融的霞光铺在它蓬松的绒毛上,连趾爪扣住枝桠的力道都显得温柔。
很久以前跟着舅舅去西山的观鸟窝,也是这样的春日傍晚。我攥着舅舅给的旧望远镜,镜筒上掉漆的五角星磨得发亮,连呼吸都放轻,就怕惊飞了枝桠上的小家伙。当时林间飘着映山红的淡香,坡上开了一片粉扑扑的小花,我盯着望远镜里的小鹰看了好久,只觉得它圆溜溜的黑眼睛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。舅舅靠着松树干抽烟,说这窝幼鹰刚破壳不到一个月,再过半个月就能学着扑腾翅膀飞起来。我们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,直到天完全暗下来才往回走,手里攥着舅舅买的绿豆冰棒,甜丝丝的凉意在喉咙里化开,混着林间的草木气,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舒服。
后来想起那天的场景,总觉得和眼前这张照片重合了。只是当年的我们蹲在草丛里藏着,而这张照片的拍摄者只是安静地守着,没有打扰。当年那窝小鹰后来有没有学会飞?有没有在后来的春日里停在别的枝桠上?我已经记不清了,但那天的落日颜色、冰棒的甜味,还有舅舅说的话,却跟着这张图一起翻了出来。原来那些看起来普通的傍晚,藏着最松弛的休闲时光,也藏着关于春日、关于野生生灵的柔软记忆,只要看见这样的画面,就能重新钻进那种安静的、只属于自然的温柔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