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草叶上的日光晒得发暖时,我撞见了这只停在坡上的乌鸦。它侧着脑袋,黑亮的羽毛在白日下泛着哑光,喙尖沾着一点细碎的草籽,翅膀半收着,像是刚落在这儿歇脚,正借着风理一理颈后的绒毛。风卷着青草的气息蹭过耳边,连空气里都飘着夏末独有的软绵劲儿。
很久以前的暑假,我在外婆家的田埂边也见过这样一只乌鸦。那时候院角长满了齐腰的狗尾草,正午的日头把地面晒得烫脚,我蹲在草堆边捉蚱蜢,抬眼就看见它落在最高的那根草秆上,和眼前这只一模一样的侧影。外婆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,缸沿还沾着一点绿豆汤的淡印子,她说这鸟儿是来晒羽毛的,怕它晒得口干,就舀了半勺凉白开倒在旁边的草叶上。我那时候还不懂这些细碎的温柔,只觉得黑乌鸦站在绿草丛里特别好看,连头顶的蝉鸣都好像轻了半拍。
后来想起那趟暑假,外婆已经不在了,田埂上的狗尾草还在年年疯长,只是再也没人端着搪瓷缸子给路过的乌鸦倒水。今天撞见这只鸟,忽然就把攒了许久的细碎旧事翻了出来,连风的味道都和当年一模一样。它歪着脑袋看了我两秒,扑棱两下翅膀,朝着远处的树林飞了过去,留下满坡晃动的草叶,和当年那个正午的影子轻轻重合在一块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