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第一声轻响,刚好接住了窗外漏进来的暮色。
今天特意把杂事推到了上午,特意留了整个傍晚给自己。没有要完成的考级曲目,没有要赶的工作进度,就搬了那只坐了三年的软凳在钢琴旁坐下,怀里揣着半杯温了又温的桂花茶——早上泡的,已经凉透了,放进微波炉转了三十秒,还是带着淡得刚好的甜香。
黑白键的边缘被常年的摩挲磨得发暖,连缝隙里夹着的一点碎琴绒都能数清楚。谱架上没放正式的乐谱,就压着一张上周逛旧书摊淘来的五线谱残页,边角卷成了小喇叭的样子,上面还留着前主人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标注。
风从开着的窗缝钻进来,撩动谱页的边角,也吹得琴凳的布面轻轻晃。手指没按着章法来,想到什么音就按什么,有时候按错了键,也不急着改,就顺着错音往下弹,倒弹出一段连自己都觉得新鲜的调子。刚才按到了中央C的位置,那声清亮的音飘出去,撞在对面的墙又弹回来,像个调皮的小影子。楼下的卖花车已经收摊了,隐约能闻见残留的晚香玉香,混在琴键的轻响里,软乎乎的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我没开灯,就借着窗外街灯的微光看琴键。黑的白的键面,在柔光里变成深浅不一的色块,比白日里看着更温柔。没想着要弹出什么完整的曲子,就是借着琴键的动静,把脑子里缠了一天的杂思揉成细碎的音,慢慢散在空荡的房间里。连窗外的路灯都好像跟着慢了下来,把光铺在琴键上,和我按出的音一起,把这一段独处的时光,拉得软乎乎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