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草坡上举着望远镜盯了快十分钟,才看清那片流动的白絮不是天边的积云,是一群雪雁。绿茸茸的草甸铺到天边上,几只雁正低低贴着草尖飞,翅膀扇起的风好像能吹落草叶上的晨露,还有十来只停在坡下的草地上,慢悠悠地啄着嫩草籽,圆滚滚的身子蹭过草叶,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不少人第一次见雪雁会误以为是天鹅,其实只要凑近些就能看出区别——它们的喙是鲜亮的粉橙色,天鹅的喙多是黑或黄。还有个藏在迁徙里的小常识:这会儿正是它们往北飞的时节,这片温带草甸只是中途的补给站,它们真正的繁殖地在北极苔原,要在那里待满整个夏季孵育幼鸟,此刻只是停下来啃食青草攒足体力。
刚才飞过去的雁群还排着松散的V形阵,我盯着看了会儿,忽然发现领头的那只雁飞了没多久就往侧边挪了挪,紧跟着另一只雁稳稳补到了最前面。后来跟旁边一起观鸟的大爷聊起才知道,V形阵能让每只雁都借着前一只破开的气流滑翔,节省不少体力,而领头雁的消耗最大,每隔一阵就要轮换,这也是雁群能完成几千公里长途迁徙的小窍门。
风卷着草香裹过来,一只雁忽然停在离我不远的草甸上,歪着脑袋看了我两秒,又低下头啄起草籽来。原来那些总被写得宏大悲壮的迁徙,也有这样慢悠悠、接地气的时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