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田埂边的一块锈铁。褐红色的锈迹已经爬满了大半表面,只有边角还留着当年磨过的浅亮,不知道是哪一把旧犁的残片,或是爷爷当年用来翻土的小锄头头,搁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抬眼望去,是十二月的冬小麦田。青嫩的麦苗铺得匀匀实实,在冷冽的风里抬着细弱的茎,把暗褐色的田土盖了大半。没有盛夏时的燥热,也没有开春后的蓬勃,此刻的绿是沉敛的,带着点熬过冬寒的韧劲儿,和脚边锈迹斑斑的旧物,意外地搭成了一幅安静的画面。
小时候跟着爷爷来田里,他总爱指着田埂上的痕迹说话——哪道沟是去年犁的,哪块土被牛踩过,哪片地方长过去年的麦茬。那时候不懂这些痕迹的意思,只觉得爷爷蹲在地上的时候,比田里的麦苗还要沉稳。如今再站在这里,风还是当年的风,麦苗也还是年年抽芽,只有那片锈铁,安安静静地躺在埂边,替爷爷记下了一段没说完的农忙时光。
没有刻意的修葺,也没有特意的保留,旧物的痕迹和麦田的生长就这么自然地揉在了一起。没有煽情的怀念,只是觉得,这十二月的田间藏着最实在的岁月——锈迹是来过的证明,青苗是往后的盼头,两者凑在一起,就是乡土里最朴素的日常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