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案面上的柠檬表皮时,忽然就扯出了很久以前的片段。几个黄澄澄的果子挤在米白色的案台上,表皮带着晒出来的油亮光泽,凑近了能闻见清冽的果香,混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气,是今早顺路从巷口果摊挑的。
很久以前的秋末,也是这样的小案台,外婆总爱买些香橼和柠檬回来。她会用细布擦净果皮上的薄霜,对半切开后摆在朝南的窗台上,说这果子的香气能压得住梅雨季的潮气。那时候我总搬个小凳子蹲在旁边,数着果皮上的油胞,等着风把那股带着点苦意的甜香吹进衣领,连作业本上的铅字都好像染上了淡淡的黄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午后,总觉得阳光都是慢的。外婆泡过的柠檬茶我总嫌太涩,却会偷偷啃一口果皮,那股清苦的香气在嘴里散开,连腮帮子都跟着发酸,却舍不得吐掉。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得很,以为这样的午后会一直有,直到后来外婆搬去了城里的楼房,窗台上再也摆不下那些晾着的鲜果。
如今案台上的这几个果子,和当年外婆摆的样子没什么两样,连颜色都透着一样的暖黄。我学着当年的样子切了一片泡进温水里,喝起来还是带着淡淡的涩,却忽然懂了外婆当年的心思——哪是为了除潮气,不过是想把这亮堂堂的黄,摆进平淡的日子里,让寻常的午后也能有一点鲜亮的念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