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塘埂的旧石板上时,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塘里的鸭群,是石板被鞋底磨得发亮的边缘,还有缝里嵌着的半片枯蕨,颜色褪得像十年前的旧手帕。
不远处的草坡边,摆着个锈得发暗的竹制鸭槽,槽沿掉了大半漆,露出底下浅黄的竹纹,是几十年里鸭群蹭出来的印子。七八只鸭挤在槽边的青草里,白的花斑的都有,缩着脖子晒着太阳,连翅膀尖沾的草屑都懒得抖。风卷着塘边的青草味过来,混着鸭槽缝隙里攒了多年的泥土腥气,是实打实的旧时光味道。
塘水绿得发暗,倒映着岸边长的狗尾草,风一吹就晃,把鸭群的影子揉成碎块。远处的田埂上还留着半幅褪色的标语,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红漆的印子在草里露着,和石板上的磨痕、鸭槽的锈迹一样,都是被日子磨软了的痕迹。没人特意来收拾这些,就这么放着,任草木和时间慢慢覆盖。
鸭群偶尔抬头啄一口草叶,再低下头歇着,像在陪着这些旧物一起慢慢沉进时光里。没有刻意的感伤,只是坐久了就会想起,小时候跟着长辈来这儿放鸭,那时候的鸭槽还没这么锈,风也比现在软一点。如今旧槽还在,鸭群也还在,连塘边的草都还是当年的样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