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沾了半滩咸湿的海泥时,那只银鸥正贴着浪尖转了个圈。潮间带的沙被浪泡得软塌,我蹲在礁石缝后面,已经忘了自己坐了多久,只记得来时的帆布鞋鞋尖沾了点海葵的黏液,现在被太阳晒得发黏。
起初只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浮着几个灰点,以为是随浪飘的浮木,直到其中一个点突然扇动翅膀,朝这边斜斜掠过来。等它离得近了,才看清翼尖的白羽边缘沾着细碎的盐晶,翅膀扇动的频率很慢,每一下都带着海风的重量,把身边的浪沫吹得四散开来。
它没有径直落在我面前的礁石上,而是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三秒,尾羽抖了一下,像在试探脚下的落脚点稳不稳。那瞬我甚至能看清它喙边沾着的一小片褐绿色海藻,还有眼睑快速眨动的弧度——半透明的瞬膜盖过黑亮的眼珠,又飞快缩回去,带着点潮润的光泽,没有半点惊扰的慌乱。
最后它的右爪先搭在礁石的棱角上,爪子的鳞片带着浅褐的纹路,指节扣进石缝里的力度很稳。紧接着整个身体沉下来,翅膀完全收拢,贴在躯干两侧。它低下头,喙里叼着的小蟹挣扎了一下,被它甩到喙尖,歪着脑袋啄了两下,才把猎物吞进肚里,脖颈处的羽毛跟着动了动,又很快平复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