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正午的阳光把沙粒晒得发烫,踩上去时能感觉到细粒钻进帆布靴的缝隙。同行的向导突然抬手压了压我的肩膀,示意噤声。
顺着他指的方向,我看见那只长颈羚。它站在枯矮的金合欢丛边,长脖子抻得笔直,前蹄微微抬着一只,整个身形像一截被晒得发白的枯木。不像常见的羚羊那样低头啃食地面的短草,它正探着脖子够最顶端的嫩枝叶,蹄子踩在隆起的沙堆上,连脖颈处的皮毛都随着动作轻轻绷紧。风卷着细沙擦过耳廓,只听见它嚼动枝叶的轻响,混着远处鬣狗的远吠,落在这片干旱的萨瓦纳里格外清晰。
向导低声告诉我,这种长颈羚是稀有的食草动物,一辈子很少低头饮水,靠枝叶里的水分就能维持大半所需。它们习惯站在高处够食,靠修长的脖颈避开和其他羚羊抢食地面的草料,这也是它们能在这片荒漠存活的缘由。
我盯着它看了七八分钟,直到它把那截够到的枝叶嚼完,缓缓收回脖子,慢慢转身往更深处的灌丛走,连脚步都放得轻,没回头看我们一眼。
回程的越野车上,车载音响飘着当地的民歌,我却还能想起那只伸着脖子的身影。风卷着沙粒敲打着车窗,那些藏在荒漠里的从容,从来都只留给愿意驻足的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