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苇絮擦过耳尖的时候,我正蹲在灶边择刚掐的芦蒿。抬头就见对岸湿地的苇梢上,停着只带着白纹的鹀鸟,细尖的爪子扣住枯黄的苇秆,歪着头啄了啄颈间的羽毛。这是深秋才多见的光景,苇子已经抽了蓬松的白絮,风一吹就往人衣领里钻,连灶膛里烧的苇秆柴火,都飘着淡淡的清香气。前晚熬的苇根粥还剩小半碗,温在灶台上,那股清苦又鲜润的味道,和眼前这一片苇丛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想起今早婆婆说,这时候的芦蒿最嫩,择的时候要掐掉老硬的茎秆,下午就用蒜末清炒,配着刚蒸的玉米馍,是江南深秋最贴胃的家常吃食。连今早淘的大米,都是前阵子从田里收的晚稻,煮出来的饭带着稻壳的香,和这苇边的气息竟也搭得很。那只鹀鸟没急着飞,只是歪着头听了听风里的动静,大概是听见了我家灶上的风箱轻响?乡野的日子里,这些野地里的小生灵和三餐烟火从来都是缠在一起的。
早上煮的粥里还放了鲜菱角,也是从湿地边采的,剥的时候还带着壳上的湿意,连带着这鹀鸟的啾鸣,都像是在附和粥熬开时的咕嘟声。晴日的光把苇絮照得发亮,鹀鸟的羽毛泛着浅棕的柔光,连风都慢了下来。忽然就觉得,平日里念叨的节令风物,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刻意寻的雅致,就是灶边择菜时抬头撞见的这只鸟,就是清炒芦蒿里裹着的秋味,就是湿地里苇絮飘进灶膛的那一下轻痒。
不需要特意去景区找什么景致,身边的湿地、檐下的风、灶上的粥,全都是属于深秋的风物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