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暑假在姑婆乡下的日子,总带着晒透的草香和羊奶的淡甜。此刻盯着这张照片,晴日下的草场上,棕褐色的羊角在阳光下泛着暖光,羊群正低头啃着嫩草,小围栏圈出一块没被惊扰的角落,和当年姑婆家后山的草坡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我刚放暑假,每天最爱的事就是搬个竹编小凳,靠在围栏边看羊群慢悠悠地晃。有的羊会凑在一起蹭羊毛,有的会停下来歪头看我举着的狗尾巴草,最调皮的那只公羊,总爱抢我手里的炒花生,追得我绕着草坡跑,最后摔在软乎乎的草堆里,沾了一身白绒绒的毛。姑婆总会拿着毛巾过来,一边笑我毛躁,一边帮我拍掉身上的草屑。
姑婆总会端着搪瓷缸子过来,缸子里泡着晒干的金银花,凉丝丝的甜。她指着羊群跟我说,每只羊都有自己的名字,那只弯角的叫老黑,因为它的耳朵尖带着点黑,其实它最黏人,每次我蹲久了,它都会把头搭在我的膝盖上,软乎乎的羊毛蹭得我发痒。那时候总嫌日子过得慢,连蝉鸣都拖得很长,现在回头看,原来那样的慢,才是最踏实的时光。
现在看着这张照片,连风好像都穿了过来,带着当年的草香,把那些被遗忘的细碎日子,又重新铺在了眼前。没有城市里的车声人声,只有羊群啃草的沙沙声,还有姑婆喊我回家吃蒸红薯的声音,飘得很远很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