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塘边的那一刻,太阳已经往山坳里沉了大半。灰紫色的暮色裹着湿气漫过来,把岸边的芦苇染成了温柔的色块,连平时聒噪的水鸟都收了声,只剩塘水轻轻拍着岸的轻响。我没带相机,也没开手机录像,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,连包里的面包都忘了拆。
忽然有翅膀扑棱的轻响从头顶掠过,抬头就看见那只苍鹭。它的羽毛是沉郁的灰,翅膀边缘带着淡淡的白边,在暮色里看得不甚真切,但展开时带着一种舒展的力道,飞得不急不缓,像是特意在这暮色里逛一圈。它掠过水面的时候,尖嘴轻轻碰了碰水面,带起细碎的银光,又猛地拔高,掠过几丛芦苇,往更远的塘对岸去了。
我就这么看着它的影子慢慢融进暮色里,直到连轮廓都辨不清。这时候才发现,原来独处不是孤单,是把自己放进这片自然里,不用刻意找话题,不用迁就谁的情绪,就等着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。没有要完成的工作,没有要回复的消息,只有风擦过芦苇的轻响、塘水拍岸的细碎声,和这只路过的苍鹭,陪着我耗完这半个黄昏。
等我站起身准备走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,远处的村落亮起了零星的灯火。我摸了摸凉透的裤腿,心里却暖乎乎的,这趟独处的黄昏,比任何刻意安排的出行都让人踏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