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暮春的阳台,最先浮上来的总是这丛软黄的樱草。那时候外婆总爱在南向的檐下摆上粗陶花盆,把去年收的樱草籽细细撒进腐叶土,入春后没多久,嫩黄的花茎就挤着冒出来,像攒了一冬的细碎星光,顺着花盆边垂下来,铺成薄薄一层软黄花毯。
外婆总爱搬个磨得发亮的小马扎坐在花旁,把刚摘的车前草铺在旁边的竹匾里,说樱草开得旺,这一季的雨水就匀得很。我那时候总蹲在旁边数花瓣,数到第七朵时就跑去抓邻居家的橘猫,不小心扯歪了几株樱草的叶子,外婆也不恼,只笑着用指尖弹我的额头,说这花比你还娇贵,得轻着点。
今天盯着这张花簇的图看,忽然就想起那时候的檐角,风卷着楼下的梧桐絮飘过樱草花盘,下午的阳光把花瓣的边缘晒得发透,连花茎上的细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,连花盆底漏出来的陶土色都和暖融融的阳光融在一起。后来外婆搬去和舅舅住,老房子的阳台被改成了晾衣间,那丛樱草再也没活过第二个春天。
有时候路过街边的花店,看到摆在玻璃柜里的樱草花,总忍不住多闻两下。它没有月季的浓郁,也没有茉莉的清甜,是带着点青草气的淡香,像极了那年外婆弹在我额头上的温度。原来有些念想从来不会消失,就像这软黄的花簇,只要想起,就会在眼前铺展开来,带着暮春的风,和旧时光里的细碎暖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