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槐树叶的沙沙声里混着极轻的“咔哒”声,我顺着声音找过去,就看见墙根的老砖缝边,那只蝉正从硬壳里往外挣。指尖捏着的放大镜贴得近了些,能看清它背部裂口处的淡褐色体液,正顺着壳的边缘往下渗,沾在刚露出来的翅脉上,像涂了一层薄蜡。
前爪先探出来,带着细绒毛的足尖扒住壳的边缘,每挪动一寸都要停上两三秒。之前只在书本里见过蝉蜕的样子,从没凑近看过活的,原来这过程里没有利落的一气呵成,每一步都带着刚挣脱束缚的生涩。翅脉还带着半透明的软嫩,连足尖的细小倒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风卷着一片槐花瓣落下来,刚好盖在它刚露出来的后背上,我没敢伸手去碰,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轻。阳光斜斜扫过墙根,把蝉蜕的影子和它的影子叠在一起,那片软嫩的新身体,在旧壳旁边显得格外单薄,却带着刚成型的生机。
前后蹲了快半小时,直到它把最后一对后腿从壳里抽出来,才轻轻按下了手机快门。那时候它还没舒展开翅膀,翅膜上的褶皱还清晰可见,连身体表面的细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老槐树的蝉鸣突然又响起来,像是呼应着这刚完成的蜕变,而墙根的这一幕,成了这个伏天里最细碎的收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