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橘色暮色漫过跨海长桥的海面时,桥身的暖灯次第亮起,把墨色的海面铺出一条碎金的路。我靠在栏杆上,指尖蹭过带着海盐的风,忽然就站了许久没动。
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的那个夏末,我也是这样站在海边的堤岸旁。那时候的长桥还没装这么多灯,只有天边的晚霞把海水染成半透明的橘粉,阿婆挎着竹篮走在我前面,篮沿露出来的海菜还沾着新鲜的沙粒。
我攥着半根融化的绿豆冰棒,踩着退潮后的湿沙追小螃蟹,凉鞋里灌进了细沙也不管,直到阿婆喊我别往远走,才蹭着她的衣角停下来,看她从竹篮里掏出刚捞的白蛤和小蟹,放在掌心搓掉泥沙。那时候的海风吹得我睁不开眼,却觉得连风里都裹着绿豆冰棒的甜香。
现在再看眼前的桥灯,和当年阿婆手里举着的马灯有点像,都是在暮色里亮着的暖光。阿婆已经不在了,可每次看到这样的海边暮色,都还是会想起她挎着竹篮的背影,想起那时候不用想任何烦心事,只需要追着浪花跑就好的日子。
风卷着海浪拍向桥柱,发出轻轻的声响,和当年我踩在沙坑里的脚步声混在了一起。原来有些回忆不是藏在旧箱子里,而是藏在每一阵带海盐的风里,只要遇见相似的暮色,就会慢慢漫出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