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蹭过凉丝丝的瓷茶杯沿，就落向了眼前这排黑白琴键。今秋的晴日总这样软，连风里都裹着巷口老桂的甜香。今早刚蒸的南瓜粥还温在灶上的砂锅里，瓷碗边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米浆，我端着杯子坐下来歇脚，目光就落在了这架落了薄尘的老钢琴上。
黑白两色的键面磨得发亮，白键泛着经年的暖黄，黑键沉得像秋夜的墨。指尖按下去的瞬间，忽然想起前几日帮外婆收晒在竹匾里的黑芝麻和白芝麻，那摊开的色泽，竟和这琴键一模一样。前几日的秋阳更烈，竹匾摆在晒谷场上，连谷粒都被晒得暖烘烘的，外婆说这时候收的芝麻榨油最香，我当时还抓了几颗嚼着玩，脆生生的甜，混着晒透的阳光味。
不必弹完整的曲子，就按几个软乎乎的和弦，琴音漫出来的时候，刚好赶上灶上的粥咕嘟了一声。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，掀动琴盖一角的桂花干，那是昨天傍晚在巷口捡的，当时还想着拌进下午的桂花糯米藕里，这会儿倒先落在了琴键上。刚才出门买糯米的时候，还看见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热气，摊主喊着刚出锅的糖炒栗，暖手又解馋，我当时没买，想着回家煮点自己泡的板栗，这会儿倒有点馋了。
其实这架钢琴已经好久没弹过了，去年冬天还想着每天练半小时，结果被寒潮和加班打断，后来就忘了。今天忽然坐下来，才发现琴键还是那样熟悉，连按下去的力度都没生疏。晴日的光斜斜落在键面上，把黑白的纹路拉得很长，像把这几日的秋意、三餐的烟火，都揉进了这些窄窄的缝隙里。不用赶着什么，不用弹给谁听，就是借着这晴好的天气，摸一摸这些陪了我好几年的键，就足够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