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后一缕橙红的夕照顺着窗棂爬进来,搭在画架旁的旧木桌上。
我刚把蘸满赭石的画笔搁在笔洗边,颜料碟里还留着半盘调和好的灰调,笔洗里的清水浮着细碎的颜料屑,晃一下就散成浅雾。窗户外的梧桐叶正晃着晚光,风钻过纱窗时,带了点楼下卖糖炒栗子的余温,又很快被画室里的松节油味压下去。
桌角堆着三本翻到一半的速写本,最上面那本还夹着今天画到一半的街景,铅笔痕还带着未干透的温度。我没再动笔,就撑着下巴看光影慢慢挪动,把木桌的木纹浸成深褐,连墙根立着的颜料管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边。没有手机的消息震动,没有门外的脚步声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,和颜料盒盖被晚风掀得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的声响。
这样的时刻是偷来的。白天要忙的琐事都被关在画室门外,连暮色都慢了半拍,陪着我把紧绷的神经慢慢舒展开。不用急着赶什么,不用急着把这一刻留住,就这么坐着,看天色从橙红转成酱紫,再慢慢浸成墨蓝。
等天完全黑透,我会拧亮桌角的小台灯,把剩下的半幅画补完,但此刻的松弛已经够了——属于独处的晨昏时刻,不用刻意找意义,光是陪着光影慢慢走,就已经很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