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湖塘的草坡边时,最先接住视线的不是铺得满池的浅绿睡莲叶,是斜靠在岸滩的那截褪色浮木。漆面早被湖水浸得发花,原本的棕褐色木纹露在外头,被经年的泥沙嵌出几道浅痕,靠近根部的地方还有一圈被绳索磨平的凹口——想来是早年有人用来栓过渔船的旧迹。
风裹着晴日的暖光吹过来,几只绿头鸭划着清波从浮木边掠过,母鸭带着半大的雏鸭跟在后面,翅尖沾了点细碎的睡莲花瓣。水面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碎石,阳光把鸭群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浮木的阴影叠在一起,像把旧时光揉进了眼前的景致里。远处的白鹭单脚立在浅滩,羽毛被晒得发暖,连漾开的波纹都慢得像在等谁驻足。
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,就是寻常晴日里的一段闲坐。那截浮木不像刻意摆出来的旧物,更像被湖湾悄悄留下来的岁月痕迹,褪了色的漆、磨平的边,都是日子蹭出来的印记。不像刻意陈列的老物件带着刻意的纪念,它就安安静静靠在岸边,陪着鸭群游过一季又一季的晴日,藏着浅淡得像烟的怀旧感,不浓,不呛,只是想起小时候跟着阿公来这里捞过螺蛳,那时候这截浮木还漆着半掉的蓝漆,如今只剩木纹里的温凉。
起身拍了拍裤腿的草屑,风又吹过荷叶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回头再看时,鸭群已经游进了睡莲丛里,只露出零星的翅尖,浮木还靠着岸,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。原来所谓的旧物痕迹,从来不是刻意刻下的记号,就是这样藏在寻常风景里的,一点被时光磨软的细碎记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