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着这张图看了半晌,晴日的光好像顺着屏幕漫出来,落在手背上,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在皖南乡下待过的那个暑假。
舅公家的后院围着圈松木栅栏,缝隙里钻出来的狗尾草和车前子把木色磨得发暖。那只花公鸡是院儿里的头一号,红冠子像浸了朱砂,尾羽拖得很长,沾了晨露就闪着翠色的光,每天天刚亮就踮着脚站在栅栏顶的横木上,引颈啼叫,声音脆得能划破晨雾。
那时候每天帮外婆捡鸡蛋,总爱蹲在栅栏边看它啄草籽。它特别警觉,只要我稍微动一下,就会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盯我,橙红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阳光的玻璃球。有次我伸手想摸它的羽毛,它扑棱着翅膀跳开,掉了一根尾羽在草地上,我捡起来攥在手里,外婆笑着说这鸡性子烈,却是个顶顶精神的家伙。
后来再去乡下的时候,舅公已经搬去了镇上,后院的栅栏拆了一半,那只公鸡也没了踪影。前阵子整理旧书箱,翻出一本当年的日记本,里面夹着那根褪色的尾羽,边缘已经发脆。今天看到这张图,忽然就想起当时的风裹着青草的腥气,还有舅公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烟味,连阳光的温度都和图里一模一样。
图里的公鸡依旧警觉地抬着头,羽毛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,好像下一秒就要扑棱着翅膀飞上栅栏,对着满院的青绿啼出第一声晨鸣。原来有些藏在记忆里的乡野片段,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,只是等着某张相似的画面,就会带着当时的温度和气味,撞进眼前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