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的时候,鞋底沾了一点湖边的潮泥。
这是清明前的春日清晨,风里带着刚抽芽的朴树香气,湖面静得像一块浸了天光的蓝绸。没有扎堆的游人,没有嘈杂的声响,只有风卷着柳丝扫过草叶的轻响,远处卖早点的铜铃晃了半声就没了动静。
两只雄鸳鸯最先游过来,颈间的翠羽像裹了一层碎金,翅膀上的橙红纹路在朝阳里亮得晃眼。它们划着水,尾尖搅碎了半片落在湖面的云影,慢悠悠地蹭过我眼前的水面,又拐向了浅滩边的芦苇丛。我靠着柳树干,指尖卷着一点落在膝头的柳花,没带手机,就这么看着它们把头埋进翅膀里打盹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午后又绕到了湖岸,太阳移到了头顶,湖水变成了透亮的碧色。那对鸳鸯带着雌鸟出来游了,雌鸟的羽毛偏灰褐,不像雄鸟那样艳丽,却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,啄着水面的浮萍。我带了半盒凉好的绿豆汤,放在脚边的石头上,没急着喝,就这么看着它们把水面划出两道弯弯的水痕,连影子都映在水里晃悠,连风都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。
暮色降临时第三次坐在这儿,夕阳把半边湖水染成蜜色,鸳鸯的羽毛裹着暖橙的光,连它们的喙都变成了浅橘色。风凉了一点,我裹了裹外套,还是没说话,就等着它们游到对岸的芦苇荡里,消失在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。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落在水面上,和鸳鸯的影子叠在一起,连路过的飞鸟都放慢了翅膀。
原来独处的松弛,从来都不是刻意找个地方躲起来,是能沉下心接住眼前的风,接住水鸟划开水面的轻响,接住这一湖从清晨到暮色的温柔。不用赶时间,不用想别的,就这么待着,就已经很好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