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蹭过石桌上的青瓷杯沿,温凉的茶气裹着一阵软风漫上来。廊下的藤椅晃了晃,是刚才碰倒了靠垫,我低头扶了扶,抬眼就看见廊外的樱枝,不知何时已经探过了半人高的院墙,粉白的花簇垂得低,几乎要碰到我摊在桌上的旧诗集。
本来只是想趁着午后的春阳翻两页书,上周从旧书摊淘的这本李义山诗集,页脚还沾着一点旧墨痕。指尖刚碰到书页,就看见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"相见时难别亦难"的那句诗上,本来想随手拂开,却被软风卷着的香气绊住了脚步。
伸手想拂开那片花瓣,指尖刚碰到那层软绒似的花蒂,却忽然顿住。这片花瓣不是风吹落的,它的花蒂正卡在石桌的缝隙和樱枝的细分叉之间,连吹得书页晃荡的风,都没吹动它分毫,像是特意停在这儿等我看见似的。
顺着枝桠往远处看,才发现隔壁阿婆院墙上的那棵樱树,已经开了快一周。之前总嫌它的影子挡了我廊下的阳光,每次晒被子都要挪半天才行,今天才看清,枝桠间还系着去年我帮阿婆系的红布条,那是她去年开春时说的,用来招引授粉的小标记,怕蜜蜂找不到花。
直到阿婆隔着院墙喊我尝她刚蒸的樱饼,竹篮晃悠悠的声音混着樱香飘过来,才忽然明白,这满枝的温柔,从来都藏在没刻意留意的细碎里。


